石
傳記
李石
李石，字中玉，襄邑恭王神符五世孫。元和中，擢進士第，辟李聽幕府，從歷四鎮，有材略，為吏精明。聽每征伐，必留石主後務。大和中，為行軍司馬。聽以兵北渡河，令石入奏，占對華敏，文宗異之。府罷，擢工部郎中，判鹽鐵案。令孤楚節度河東，引為副使。入遷給事中，累進戶部侍郎，判度支。
帝惡李宗閔等以黨相排，背公害政，凡舊臣皆疑不用，取後出孤立者，欲懲刈之，故李訓等至宰相。訓誅死，乃擢石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，仍領度支。石器雄遠，當軸秉權亡所撓。
方是時，宦寺氣盛，陵暴朝廷，每對延英，而仇士良等往往斥訓以折大臣，石徐謂曰：「亂京師者訓、註也，然其進，孰為之先？」士良等恧縮不得對，氣益奪，搢紳賴以為強。它日紫宸殿，宰相進及陛，帝喟而嘆，石進曰：「陛下之嘆，臣固未諭，敢問所從。」帝曰：「朕嘆治之難也。且朕即位十年，不能得治本。故前發有疾，今茲震擾，皆自取之。夫托億兆之上，不能以美利及百姓，焉得久無事乎？」石曰：「陛下罪己當然，然責治太早，雖十年孜孜養德，適成爾。天下治不治，要自今觀之。且人之氣誌，雖賢聖猶有優劣，故仲尼稱：『三十而立，四十不惑。』陛下春秋少，非起人間也，而知人情偽。今自視何如即位時？」帝曰：「有間矣。」石曰：「古之聖賢，必觀書以考察往行，然後成治功。陛下積十年，盛德日新，然向所以疾戾震驚者，天其固陛下之志乎！誠務修將來之政，視太宗致升平之期，猶不為晚。」帝曰：「行之得至乎？」石曰：「今四海夷一，唯登拔才良，使小大各任其職，愛人節用，國有餘力，下不加賦，太平之術也。」
李石
李石，字中玉，是襄邑恭王神符的五世孫。元和年間，考中進士第，被李聽徵召入幕府，跟隨他歷任四個藩鎮，有才幹謀略，做官精明。李聽每次出征，一定留下石主持後方事務。大和年間，任行軍司馬。李聽率兵北渡黃河，派石入朝奏事，石應對得體而敏捷，文宗感到驚異。幕府撤銷後，被提拔爲工部郎中，兼管鹽鐵案。令狐楚任河東節度使，引薦他爲副使。入朝升任給事中，接連升到戶部侍郎，兼管度支。 編輯
皇帝厭惡李宗閔等人結黨互相排擠，背公害政，凡是舊臣都懷疑而不任用，選取後來出頭而孤立無援的人，想借他們懲治清除舊黨，所以李訓等人當上了宰相。李訓被誅殺後，才提拔石以原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，仍舊兼管度支。石器度雄遠，執掌大權，沒有人能夠動搖他。 編輯
正當這時，宦官氣焰囂張，欺凌朝廷，每次在延英殿奏對，仇士良等人常常斥責李訓來折辱大臣，石慢慢地對他們說：「在京師作亂的是李訓、鄭注，然而他們得到進用，是誰先引薦的呢？」仇士良等人羞愧退縮，無話可答，氣焰更加被壓下去，朝臣們依靠他而有了底氣。有一天在紫宸殿，宰相上到臺階時，皇帝嘆息，石上前說：「陛下嘆息，臣實在不明白，冒昧請問緣由。」皇帝說：「我嘆息治理國家之難。況且我即位十年，不能掌握治國的根本。所以先前發病，現在又受震動擾亂，都是自己招來的。身居億萬百姓之上，不能把美好的利益施及百姓，怎麼能長久無事呢？」石說：「陛下自責是應當的，然而要求治理成效太早，即使十年勤勉修養德行，也只是剛剛成就罷了。天下治不治，要從今天起看。況且人的志氣，即使是賢人聖人也有高低，所以孔子說：『三十歲而立，四十歲而不惑。』陛下年紀還輕，又不是從民間起家的，卻能瞭解人情真僞。現在自己看看和即位時相比怎麼樣？」皇帝說：「有差別了。」石說：「古代的聖賢，一定讀書來考察前人的行事，然後才成就治理的功業。陛下積累了十年，盛德日日更新，然而先前所遭遇的疾病和震驚，大概是上天在堅定陛下的志向吧！只要致力於整治今後的政事，比照太宗達到太平的時期，也還不算晚。」皇帝說：「照這樣做能達到嗎？」石說：「如今四海統一，只要提拔選用有才德的人，讓大小官員各擔其職，愛護百姓，節省費用，國家有餘力，對下不加賦稅，這就是太平之術。」 編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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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時大臣新族死，歲苦寒，外情不安。帝曰：「人心未舒何也？」石曰：「刑殺太甚，則致陰沴。比鄭註多募風翔兵，至今誅索不已，臣恐緣以生變，請下詔慰安之。」帝曰：「善。」又問：「奈何致太平之難？」鄭覃曰：「欲天下治，莫若恤人。」石即贊曰：「恤之得術，尚何太平之難？陛下節用度，去冗食，簿最不得措其奸，則百司治。百司治，天下安矣。」帝戚然曰：「我思貞觀、開元時以視今日，即氣拂吾膺。」石曰：「治道本於上，而下罔敢不率。」帝曰：「不然。張元昌為左街副使，而用金唾壺，比坐事誅之。吾聞禁中有金鳥錦袍二，昔玄宗幸溫泉，與楊貴妃衣之，今富人時時有之。」石曰：「毛玠以清德為魏尚書，而人不敢鮮衣美食，況天子獨不可為法乎？」
是時，宰相吏卒因內變多死，詔江西、湖南索募直助召士力。石建言：「宰相左右天子教化，若徇正忘私，宗廟神靈，猶當佑之，雖有盜，無害也。有如挾奸自欺，植權黨，害正直，雖加之防，鬼得以誅。無所事於召募，請直以金吾為衛。」帝嘗顧鄭覃曰：「覃老矣，當無妄，試諭我猶漢何等主？」覃曰：「陛下文、宣主也。」帝曰：「渠敢望是！」石欲強帝誌使不怠，因曰：「陛下之問而覃之對，臣皆以為非。顏回匹夫耳，自比於舜。陛下有四海，春秋富，當觀得失於前，日引月長，以齊堯、舜，奈何比文、宣而又自以為不及。惟陛下開肆厥誌，不以文、宣自安，則大業濟矣。」
中人自邊還，走馬入金光門，道路妄言兵且至，京師讙走塵起，百官或襪而騎，臺省吏稍稍遁去。鄭覃將出，石曰：「事未可知，宜坐須其定。宰相走，則亂矣。若變出不虞，逃將安適？人之所瞻，不可忽也。」益治簿書，沛然如平時。里閭群無賴望南闕，陰持兵俟變。金吾大將軍陳君賞率眾立望仙門，內使趣闔門，君賞不從，日入乃止。當是時，非石鎮靜、君賞有謀，幾亂。
開成赦令：賜京畿一歲租；停方鎮正、至、端午三歲獻，以其直代百姓配緡；天下非藥物茗果，它貢悉禁；又罷宣索、營造。帝曰：「朕務其實，不欲事空文。」石以異時詔令，天子多自逾之，因請「內置赦令一通，以時省覽。臨遣十道黜陟使，敕以政治根本，使與長吏奉行之，乃盡病利。」
俄進中書侍郎。帝嘗曰：「朕觀晉君臣以夷曠致傾覆，當時卿大夫過邪？」石曰：「然。古詩有之：『人生不滿百，常懷千歲憂。』畏不逢也；『晝短苦夜長』，暗時多也；『何不秉燭遊』，勸之照也。臣願捐軀命濟國家，惟陛下鑒照不惑，則安人強國其庶乎？」又言：「致治之道在得人。德宗多猜貳，仕進之塗塞，奏請輒報罷，東省閉闥累月，南臺惟一御史。故兩河諸侯競引豪英，士之喜利者多趨之，用為謀主，故藩鎮日橫，天子為旰食。元和間進用日廣，陛下嗣位，惟賢是咨，士皆在朝廷。彼疆宇甲兵如故，而低摧順屈者，士不之助也。」帝曰：「天下之勢猶持衡然，此首重則彼尾輕矣。其為我博選士，朕且用之。」石奏：「咸陽令韓遼治興成渠，渠當咸陽右十八里，左直永豐倉，秦、漢故漕。渠成，起咸陽，抵潼關，三百里無車挽勞，則轅下牛盡可耕，永利秦中矣。」李固言曰：「然恐役非其時，奈何？」帝曰：「以陰陽拘畏乎？茍利於人，朕奚慮哉？」石用韓益判度支案，以贓敗。石曰：「臣本以益知財利，不保其貪。」帝曰：「宰相任人，知則用，過則棄，謂之至公。它宰相所用，強蔽其過，此其私也。」
三年正月，將朝，騎至親仁裏，狙盜發，射石傷，馬逸，盜邀斫之坊門，絕馬尾，乃得脫。天子駭愕，遣使者慰撫，賜良藥。始命六軍衛士二十人從宰相。是日京師震恐，百官造朝才十一。石因臥家固辭位，有詔以中書侍郎平章事為荊南節度使。始，訓、註亂，權歸閹豎，天子畏偪，幾不立。石起為相，以身徇國，不恤近幸，張權綱，欲強王室，收威柄。而仇士良疾之，將加害，帝知其然，而未為之，遂罷去。遣日，饗賚都闕，士人恨憤。石讓中書侍郎，換檢校兵部尚書，它不聽。
會昌三年，檢校司空，徙節河東。會伐潞，詔以太原兵助王逢軍榆社。石起橫水態千五百人，令別將楊弁領之。常日軍興，人賜二縑治裝，會財匱而給以半，士怨，又促其行，弁乘隙激眾以亂，還兵逐石出之。詔以太子少傅分司東都，俄檢校吏部尚書，即拜留守。卒，年六十二，贈尚書右僕射。
當時大臣剛剛被滅族，年成又苦寒，朝廷外的情緒不安。皇帝說：「人心還沒有舒緩，是什麼緣故？」石說：「刑殺太過分，就會招致陰陽不和的災害。近來鄭注大量招募鳳翔的兵，到現在搜捕誅殺還沒有停止，臣擔心因此生出變亂，請下詔安撫他們。」皇帝說：「好。」又問：「爲什麼達到太平這麼難？」鄭覃說：「想要天下太平，不如體恤百姓。」石隨即贊同說：「體恤得法，還有什麼太平難以達到的呢？陛下節省用度，去掉多餘的開支，使簿冊文書中不能容下奸詐，那麼各個官署就治理好了。各個官署治理好了，天下就安定了。」皇帝悲慼地說：「我想到貞觀、開元時的景象再對照今天，就感到氣堵胸膛。」石說：「治國之道本於上，而下面沒有敢不依從的。」皇帝說：「不是這樣。張元昌任左街副使，卻使用金唾壺，近來因事把他誅殺了。我聽說宮中有金烏錦袍兩件，從前玄宗臨幸溫泉，同楊貴妃穿過它，現在富人時時有這樣的衣服。」石說：「毛玠以清廉的德行任魏國的尚書，而人們不敢穿鮮亮的衣服、喫美味的飯食，何況天子難道不能成爲表率嗎？」 編輯
這時，宰相的吏卒因宮內的變故多有死亡，詔令江西、湖南出錢募集，來資助徵召士兵的費用。石進言說：「宰相輔佐天子施行教化，如果秉公正而忘私利，宗廟的神靈還會保佑他，即使有盜賊，也沒有妨害。如果懷着奸心自欺，培植權勢黨羽，陷害正直的人，即使加以防備，鬼神也能夠誅殺他。不必招募，請直接用金吾衛來護衛。」皇帝曾經回頭對鄭覃說：「鄭覃年老了，應當不會說假話，試着告訴我，我像漢朝的哪一種君主？」鄭覃說：「陛下是文帝、宣帝一類的君主。」皇帝說：「他哪裏敢指望這樣！」石想要增強皇帝的志氣使他不懈怠，於是說：「陛下的發問和鄭覃的回答，臣都認爲不對。顏回只是個平民，尚且自比於舜。陛下擁有四海，年紀又輕，應當從前代考察得失，日積月累，與堯、舜並列，爲什麼拿文帝、宣帝相比，又自以爲趕不上。只要陛下放開志向，不以文帝、宣帝自安，那麼大業就成功了。」 編輯
宦官從邊地回來，騎馬奔入金光門，路上有人妄言軍隊將要到了，京師喧鬧奔走，塵土飛揚，百官有的只穿襪子就騎馬，臺省的官吏漸漸逃走。鄭覃要出去，石說：「事情還不知道真假，應當坐着等它安定。宰相一跑，就亂了。如果變故出於意料之外，逃到哪裏去呢？人們所瞻望的，不可輕忽。」更加認真地處理文書，從容如平時。里巷中的一羣無賴望着南面的宮闕，暗中拿着兵器等待變故。金吾大將軍陳君賞率領衆人站在望仙門，宮內的使者催促關閉宮門，君賞不聽從，到日落才停止。在這個時候，如果不是石鎮定安靜、君賞有謀略，幾乎生亂。 編輯
開成年間的赦令規定：賜給京畿一年的租賦；停止方鎮在正旦、冬至、端午三個節日的進獻，用那筆價值代替百姓的配緡；天下除藥物、茶葉、水果之外，其他貢品全部禁止；又廢除宣索、營造。皇帝說：「我追求實際，不想做空文章。」石認爲過去的詔令，天子多半自己違背，因此請求「在宮內放置赦令一份，按時省覽。派遣十道黜陟使時，用敕書告誡他們政治的根本，使他們同地方長官一起奉行，就能把弊病和益處都弄清楚。」 編輯
不久晉升中書侍郎。皇帝曾說：「我看晉朝君臣因爲曠達放縱而招致傾覆，當時的卿大夫有過錯嗎？」石說：「是的。古詩有這樣的話：『人生不滿百，常懷千歲憂。』是怕遇不上好時光；『晝短苦夜長』，是說昏暗的時候多；『何不秉燭遊』，是勸人要明察。臣願意獻出生命來救濟國家，只希望陛下明察不惑，那麼安定百姓、強盛國家就有希望了吧？」又說：「達到治理的道路在於得到人才。德宗多猜疑，仕進的道路被堵塞，奏請任用就被批覆作罷，東省關門好幾個月，南臺只有一個御史。所以兩河的諸侯爭相引薦英豪，喜好利益的士人多去投奔他們，用作謀主，所以藩鎮一天比一天驕橫，天子爲此晚飯都喫不安穩。元和年間進用的人日漸增多，陛下繼位，只要賢人就諮詢，士人都在朝廷。那些藩鎮的疆域和兵甲依舊，卻低頭屈服，是因爲士人不幫助他們。」皇帝說：「天下的形勢就像秤一樣，這頭重那頭尾就輕了。你替我廣泛選拔士人，我將任用他們。」石上奏：「咸陽令韓遼修治興成渠，渠在咸陽以西十八里，東邊直通永豐倉，是秦、漢時的舊漕渠。渠修成，從咸陽起，到潼關，三百里沒有車輛拉運的勞苦，那麼車轅下的牛都可以耕田，永遠有利於秦中了。」李固言說：「是這樣，但恐怕徵發勞役不合時令，怎麼辦？」皇帝說：「因爲陰陽禁忌而拘泥畏懼嗎？只要對百姓有利，我有什麼顧慮呢？」石任用韓益兼管度支案，韓益因貪贓敗露。石說：「臣本來因爲韓益懂得財利，沒有保證他不貪。」皇帝說：「宰相任用人，知道他好就用，發現過錯就捨棄，這叫做最公正。別的宰相所任用的人，硬要掩蓋他的過錯，這就是私心。」 編輯
三年正月，將要上朝，騎馬到親仁里，刺客突然發動，射傷了石，馬驚逃，刺客又在坊門攔住砍他，砍斷了馬尾，才得以脫身。天子驚愕，派使者慰問安撫，賜給良藥。開始命令六軍衛士二十人跟隨宰相。這一天京師震動恐懼，百官到朝廷的才十分之一。石因此臥病在家，堅決辭去相位，詔令以中書侍郎平章事的身份出任荊南節度使。起初，李訓、鄭注作亂，權力落到宦官手裏，天子畏懼受到逼迫，幾乎站不住腳。石被起用爲相，以自身殉國，不顧惜皇帝身邊的寵臣，張大權力綱紀，想要使王室強盛，收回威權。而仇士良忌恨他，打算加害，皇帝知道是這樣，但沒有處置，於是罷免了他。出發之日，在都城宮闕設宴並賞賜，士人憤恨。石辭讓中書侍郎，改任檢校兵部尚書，其他的都不聽從。 編輯
會昌三年，任檢校司空，調任河東節度使。正趕上討伐潞州，詔令太原的軍隊協助王逢駐紮在榆社。石從橫水徵召一千五百人，命別將楊弁統領。平常軍隊出征，每人賜給兩匹縑用來置辦行裝，這時錢財缺乏，只給了一半，士兵們怨恨，又催促他們動身，楊弁乘機煽動衆人叛亂，回兵驅逐了石。詔令他以太子少傅的身份分司東都，不久任檢校吏部尚書，隨即授任留守。去世，享年六十二歲，追贈尚書右僕射。 編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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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
據史籍收錄，出處見下方備註 · tang-zongshi-00740
備註 (2)
- [出處] 新唐书 卷七十上 表第十上 宗室世系上
- [校記] 表中此格作「石字中玉，相文宗」。